什麼是春天?
傳說中的春天,在北半球的二月至五月降臨於世上,世間動植物,微生物,都在這時候繁衍後代、遷徙,天氣濕澤,穹蒼蔚藍,以一句古語來說就是「萬物欣欣向榮,天有雁馳,地有獸棲」。怎麼樣?未聽過吧?這可是我連日翻查古籍的結果。最後,我將這些資料加油添醋,同學聽到我的描述簡直是如痴如醉,他們說:「哇!我們為什麼完全沒聽說過呀!」「你真是知識淵博呀!」春天,這個傳說中的季節,就此成為了同學們間津津樂道的三天話題。我「備受寵幸」,都得感謝古人。
可是,我真嫉妒那些古人啊!春天的天空在他們描寫中變得鮮豔美麗,春天的空氣於他們筆觸下成為潮濕新鮮,春天的萬物從他們想象中轉為生機盎然,春天的世界在他們眼中變為可愛億分,古人將他們的白日夢境描繪得動人心絃、膾炙人口,真是直教人懷疑他們從小學習的都是相反義的!
春天的天空?怎麼可能會有九種顏色?自懂事以來,我都沒有一睹九霄之緣,只從長輩聽說過墨色的天空,真是莫名其妙!不過我倒聽說過一種已絕迹的眼疾:色盲。我猜那是古人找到基因改變前的一種特變病症。若真如此,我對他們也滿同情的。
春天的空氣?怎樣才能稱之為「潮濕」、「天地空無一點塵」?是二十億萬微克塵埃每立方米?我們老師說,我們頭上半天的人工臭氧層根本不能有效阻擋和吸收懸浮粒子、一氧化碳及二氧化碳,我們每月都繳交天文數字的費用就是為了獲取僅能維持生命的空氣,更徨論所謂的「新鮮」、「清新」了,「天地空無一點塵」?
春天的雨水滋潤萬物?腐蝕萬物還差不多。許多古人在下雨天時沐浴在雨中,還伸舌想感受雨的滋味,看到這裡我實在膽戰心驚——他們是想自盡嗎?我實在無法想象他們身體被酸雨侵蝕,化為血水的景況。
我心中實在被一連串盤旋於腦際的問號衝昏了,於是毅然決定——與古人溝通!憑什麼,當然是我這個時代的產品——跨時空電郵!我這個時代的科技先進發達,用一句古語表達就是「日新月異」。正當我班的同學或與十年後的異性打情罵俏,或和一天後的自己打聽是日命途時,我也生起衝動,想和其他時空的人交流交流!我這次決定堪稱創新而古老,事因全世界人都只是「展望」未來,唯獨我「懷緬」過去,找尋根本沒人理會的謎團答案。是的,我這裏根本沒人理會歷史上的謎團。人人都不理會我,全說我沉迷過去,不懂把握現在。可雖古語云「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」,但我不是沉醉過去,因為總不能忘本吧!古人特別注重飲水思源就是這個意思。但身邊的人都又沉溺在未來之中,沒再理會「曲高和寡」的我。
言歸正傳,我急不及待地打開電郵系統,在搜尋欄中輸入「二零一四年四月一日」,一個個富有詩意的古人名字擠入眼廉,我隨意選了一個——李創莘,好像不錯。我在電郵中裝扮成一個網友,就問了他有關他那時的環境。我當然不會說我是來自未來的,我只說:李創莘:你住在香港,那裡春天的天氣怎樣?我住在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。那裡的天是墨色的,空氣糟得不能度命……李淮柩上。
他馬上就回覆道:懷舊兄,你何必如此見外?我們在去年四月始便開始通訊,至今也有數次,今次怎麼如此生疏?又,附上我窗外的天空,圖片一幅。創莘上
我一看,差點沒昏過去。數次通訊?怎麼可能?我什麼時侯與他通訊?他怎能知道我的別名?
可是他沒能弄錯啊!
我一念及此,冷靜下來。
我過去從沒與他通訊過。那未來呢?我如果在未來與二零一三年前的他通訊,事情不就合理化了?我拍案而起,事情不就是這樣簡單的了!推論下來,即是我要在未來再與他通訊。我不再等待,迅速地重發了跨時空電郵到二零一三年四月一日給李創莘。
同樣地,他馬上就回覆道:親愛的淮柩兄:很高興認識了你這個網友。你的名字很特別啊!「淮柩」跟「懷舊」的讀音不就一樣嗎?不如我乾脆稱你為「懷舊」兄吧!是的我住在香港,這裡天地空無一點塵,空氣潮濕,甘雨頻繁。啊!我窗外出現了有兩道彩虹,我用照相機拍下來給你看吧!咦?現在已是凌晨三時了,時間不早,下次再聊!創莘上
我雙目廿行,轉眼便掃視完這篇回覆,遂將視線移到附件圖片上。我早已聽聞:「若雲薄漏日,日照雨滴則虹生」日,是指太陽,距地球一天文單位。可是剎那間,我呆了!女媧為補天而煉的五色石發出的彩光竟是如此奪目!從外弧至內弧的顏色依次為紅、橙、黃、綠、藍、靛、紫七種顏色,迸發出一層層的眩目光茫,像寶石般漂亮,不,比寶石還要賞心悅目!
我在一陣暈眩後,想到要比對一下二零一三年及二零一四年的窗外天空。一片是一道七彩繽紛、教人舒暢的彩虹,一幅是整片黯人肺腑、使人落莫的黑棉,對比令人匪夷所思,難以確信這變化就在一年之中進行了。二零一三年的人仍能享有如此美好的春天,難道他們不懂珍惜這片天?我心中被這片黑暗困擾著。
我接連發了幾封跨時空電郵到李創莘不同時間的郵箱中,分別是二零一三年的五月、六月、七月、八月、九月、十月、十一月和十二月及二零一四年的一月、二月和三月的一號,希望能在每月照片的變化中悟出春天變化的緣故。在電郵中,我特別關注世界上的環境事故,可幸的是李創莘也毫無拒絕及質疑之意。從我收到的回覆電郵中,我得出如此結論:
第一,二零一三年至二零一四年是春天環境變化的重要轉捩點。
第二,二零一三年五月,全球最大雨林亞馬遜河雨林起火,原因是有人縱火,超過一半的植被地帶被付之一炬。濃煙裊裊地佈滿整個天體上空。
第三,二零一三年七月,世界上工廠數目達到五十萬間。
第四,二零一三年九月,世界平均空氣污染指數高達三百五十。
第五,二零一三年十二月,據統計,燃燒化石燃料所產生的二氧化硫已達二千三百三十噸每月。五億人初感不適。
第六,二零一四年三月,三億人因為體質不適應極差空氣而死亡,逾二十億人嚴重危殆。
第七,繼後,沒有人再記得「春」這個名詞,或者說,沒有人再能將「春」這個名詞與黑色的天空聯想在一起。
我一看到幾個月來竟然發生了浩瀚的翻雲覆雨,實在是憤慨、悲涼兼而有之。憤慨的是人們竟對環境有如此殘暴的破壞,而且還變本加厲;悲涼的是環境被如此蹂躪破壞,令人慘不忍聞。而且人類還執迷不悟,那更是令人憤慨。
我呆在電郵系統之前——竟沒料到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是如此愚昧、自私。
春天啊,春天,誰才能挽回美麗的景色及那份純真?誰才能阻止人類一百年前的破壞?
二十一世紀的人類,你們?當然不可能!你們貪婪、獨裁、兇殘、苟且偷生,更是恣意浪費、過於功利,根本就是始作俑者,有什麼能力可以停止你們這虐待春天、整個環境的變態行為?當然不可能!
二十一世紀的人類,你們有什麼權力專橫跋扈、肆無忌憚地毀壞這個屬於我們全人類的春天?
春天啊,春天,究竟誰才能挽回妳美麗的景色及那份純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