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6月22日星期六

《武俠初試(二)》

朔風凜凜,寒氣襲人。
柳明村柳樹處處,落枝影影,即使在嚴冬陰風濃罩之下也是綠色盎然。正是「柳綠桂暗睹花明,寒暑雪雨四季春」。
「快出來吧!」我平心靜氣說出來,聲音柔和,卻中氣十足,遠遠地傳了出去。身後步履靴聲橐橐,我又怎能聽不到?
說罷,忽覺頭頂銀光閃爍,面門陣陣陰風!這群人竟然暗「鏢」傷人,為求置我於死地!敵方可是把我估計得太低了。
我一躍昇空,施展「捕風捉影」,稍為挪動身子,雙手便已將飛鏢攫在手中。然後,我不假思索地將飛鏢住八個方位擲去!八枚飛鏢銀光閃爍,一絲不響地沒入黑暗中。
突然之間,金光一晃,一針從前方密集的權木叢中突飛而出,我向後掠去,伸掌一抹,金針已進我手中。我猜金針餵有劇毒,當然不會自挖墳墓,我是在金針未觸我手已帶起勁風將金針攫在掌心。
八人見藏身之處已被悉,就不再躲起,「光明正大」地信步而出。
我被八人圍在中心了,當然不可說是處於上風。
我使輕功轉了一圈,竟不能認出八人來歷,心中一惑。
「未請教高聖大名?何以刀來劍往,非要殺我不可?」我突然禮賢下士。
「你我深仇大恨,咱們『天道八星』可不是任人魚肉的!你不用裝模作樣扮無辜了,今天咱輩就教你什麼叫『白刀子進去,紅刀子出來』!」看似為首的一位白鬚老者聲中帶有幾聲嘶啞,「天道八星」不停步地收窄包圍。
我江湖閱歷甚淺,素未聽聞「天道八星」之名。如此情況,我真是平生未遇,進退維谷。但不論如何,我都不能束手待斃。我與此「天道八星」無仇無怨,他們卻對我視如寇讎,看情形若我不威服八星再澄清事實,誤會實是無從冰釋。「天道八星」未待我回應,早已駕陣。我也預料到一場打鬥在所難免,馬上嚴陣以待。「天道八星」往圈中深深地向我躹躬了一下。我正提防有詐,他們竟不提身子起來,把上身維持在七十五度的位置,以我為中心旋轉起來。轉動速度快疾無比,竟也織了一道防禦牆,把我包圍住。所謂「一人進山難打虎」,我看出此八人熟悉八卦戰術,若單打獨鬥,我取勝易如反掌,但以敵眾我寡欺我,那就是「萬人下海可擒龍」,不知孰勝誰敗了。
星月熹微,沙塵滾滾,恆河之中,竟有此鬥。
我將鐵鏢運在手,拈手前送。包圍網分裂成八人,前方之處的白鬚老者提杖「噹」一聲頂了下來,接著八人又合成作包圍網,博我個眼花繚亂。眼見我耍得最得意的暗器無效,要突圍,埋身肉搏方為上策!
以後面之位作目標,鐵鏢在我左右手中交替連串投出,我亦順向步去。包圍網果然分裂成八人,這回接我鐵鏢的人是個長髮老婦,以娟布一方作接器,將一連串串從容接住,左手的娟帕接滿鐵鏢,右手的娟帕又迎了上來。只見她的左手一揮,鐵鏢已被內功逼了下地。我「哼」地一聲,已發現她的破綻,手上一捏一揮一放一拂袖,鐵鏢已經無聲無息地彈出。她內力往右手輸出,我便截斷其要害。但見長髮老婦手臂一揚,鮮血略濺,「哇」地一聲退下了陣來。
我趁他們心神俱是一凜,搶先慈藹說:「我看還是大家誤會一場,不如大家設酒齊敘,舉杯共醉。盡釋前嫌,化干戈為玉帛,豈不甚好?況且若咱們打個兩敗俱傷,不是鷸蚌相爭,讓他人坐收漁人之利嗎?」
「廢話少說,就是你傷了二妹,我與你已有不共戴天之仇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!」前方白鬚老者強杖敲地,聲色俱厲地重責。
六人受到煽動,齊聲怒吼。「天道七星」停止轉動,前、左、右三個方位處三節兵器直送眼前、左、右太陽穴,我就慌不擇招地勉強推開三般物事,我隨即展開「醉中逐月」招式。只覺虎虎生風,一個「月環橫掃」果然逼開了「七星」丈許。可是「醉中逐月」要配合武器才可盡數發揮,如今我手無寸鐵,就只可收出其不意、先聲奪人之效。不出所料,其餘四人也紛紛「喀喀喀喀」四聲抽出兵器,兀自舞動不已。我見它們長短不一,顯然功力深淺不同,導致兵器長短有異。他們依次懷著:一鐵杖、一鋼扇、一軟劍、一銀鞭、一竹竿、一長槍、一弓箭,一堅一柔梅花間竹地排列,力量倏大。
白鬚老者鐵杖舉前直遞,看似不但暗藏內勁,而且瞄準了我胯上一寸「中極穴」,極盡陰毒之能事。
同時,左右的短腳矮漢及年青少女分別掄槍使劍殺到,一刺下盤,一掃面門,竟是毫不容情。
三人直指我要害,我「步月登天」大力躍起,中下的長槍及鐵杖均而避過,上面的軟劍變指腳腕。誰知鐵杖去勢未盡,竟徑自越過軟劍提上我胯下!惟有一勾軟劍,腳彎一折,軟劍已在鐵杖之上。我用「月銀墜地」功夫,踏在軟劍上,疊上鐵杖,與白鬚老者內力較勁!劍身一軟,握劍柄處的年青少女卻慘聲一叫,無意中已被我內力震傷。年青少女劍法想必是以輕靈為主,不大擅於內勁;但是鐵杖上力度精純沉穩,想是白鬚老者在內功方面已有數十個寒暑的功力。我氣礙於腹,不敢托大招架,借軟劍之力回彈出去,翻了兩個觔斗,一招「月落平鏡」,平穩著地。
「七妹!有沒有事?」眾人齊聲慰問。那白鬚老者別過頭,圓眼怒目,露出利齒。他又展開攻勢,戳轉為搠,挫變做攔,搗改成掤,寓守於攻。我去路完全給封著,只好東奔西竄,三戳中還了一拳。赤手空拳,我終究不能活著離開這裡。心中五內俱焚,卻突然想起師父的一句「飛花傷人,摘葉卻敵」來。
所謂「飛花傷人,摘葉卻敵」,本說的是高手若臻無人之境,不需身攜武器,不論是花、草、樹、木,隨手沾來的皆能運勁傷敵;實際上也是說每一樣事物都有其特性,只要掌握這種特性,就可發揮得淋漓盡致。我心電一轉,見不遠柳樹柳枝一擺,馬上抄起一把泥土,擲向白鬚老者,藉空檔重施「捕風捉影」以扯出一條柳絮,搖了一搖,長度恰也合適。
我準備以柳枝之柔制鐵杖的剛,六人已經重新振作,圍在我身旁。
因為後方的長髮老婦已經退開,八星已成七星,年青少女負內傷落敗,七星又成六星。可是人數方面他們始終勝過我,特別是那內功深不可測的白鬚老者,我更加不得不防。
我深知武術最忌動氣,如今他們心浮氣躁,原以為他們會方寸大亂,豈料六人越戰越勇,招式更益狠辣,我如一個不留神,只怕凶險迭生。右前斜方一個看似溫文柔弱書生鋼扇一擺,頭也一晃,右肘倏地向我一撞,鋼扇在左手上竟成個點穴撅,摸向我掖下極泉穴。我輕身一讓,他欲反身襲我,我一推,他直跌出去。我以為他下盤竟是如此不穩,誰知他是裝腔作勢,發了幾枚金針給我!我舉袖一揮,把金針盡數裝住。文弱書生踏足站定,可是我這一推非同小可,他站立不穩向前俯跌。右後斜方一位白衣美女發出銀鞭打救文弱書生。原來她左手捉位鞭中,鞭左兀自捲住文弱書生的扇骨,拉他回來;而右手,則鞭右纏往我面門!她左右手齊發,不但聰明過人,而且武功著實不弱,右鞭竟是勢挾勁風!我馬上用「醉中逐月」中的「光斷矇繼」,勁力運遍柳枝,纏住了銀鞭。那白衣美女手向上揚,銀鞭形成一股波浪,意圖脫離柳枝。可是「光斷矇繼」可不是這等招數便可以化解的,銀鞭柳枝甫分離,就是「光斷」,柳枝已搭上銀鞭中心,即是「矇繼」。我柳枝一絞,便似螺旋般捲住銀鞭。
我猛勁如排山倒海般發到,那白衣美女嬌呼一聲,銀鞭脫手。可是頃刻之間,鋼扇、弩箭、竹竿均已打到,竹竿伸勾釣頭,箭指胸前玉堂穴,鋼扇則在我身旁遊走!我手上加勁,撥去來矢,另手可沒空閒著,「銀枝柳鞭」——銀鞭加柳枝——揮得頭上密不透風。足下始終不停一步,怕被鋼扇點到。
這麼一來,雖然我走動輕靈以致毫髮未傷,那文弱書生喘息連連、天旋地轉,頭上竹竿卻不斷藉機勾入,我也心驚肉跳了好一會。我神色一凜,不管三七二十一,「圓月投眠」,徑自撞向持竹竿的黑衣少婦,右臂繞身後一掃,「銀枝柳鞭」擬作圓月,鞭已交到左手上,且去勢大增。需知竹竿釣人的功夫得以制敵,全憑合眾攻敵以不需瞻顧下身,如今那文弱書生無力傷我,眾人分身未及,正是一大破綻!
那黑衣少婦大駭,竹竿收回下壓,我的「銀枝柳鞭」已搭上其手腕,竹竿騰地飛出。那黑衣少婦雙拳擊出,「左右逢源」。原來那那黑衣少婦以竹竿為武器,近身搏擊也不是一竅不通。我以四兩撥千斤的原理,將她右拳由右撥至左,右掌成刀,切向左拳手臼。她大駭,左手撒開,我掌變成指,扯開了左手手臼。
由我「圓月投眠」,到我扯脫手臼,只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。
先前發箭的那位熱血青年忿然大喊:「『有的放矢』竟也能給你揮開去,『無的放矢』你怎也擋不了!」那白鬚老者及短腳矮漢也分別掄動鐵杖及長槍,發動攻勢。「無的放矢」已發,我只好使「步月登天」,躍踢開箭,又在鐵杖上一按,同時避開了三樣攻勢。誰知「無的放矢」果真「無的」,又向我射過來。我在空中再施「步月登天」,翻了個觔斗,落在長槍之上。
那短腳矮漢大吃一驚,回抽長槍,但我用「月銀墜地」,不論他伸前縮後,我也是穩如泰山地站在長槍上,他後勁不繼,被我的內力震傷,長槍「框」聲掉下,然後委頓在地。
熱血青年怒憤填膺,又「無的放矢」起來了。我不敢硬接,直趨白鬚老者身前。他鐵杖一砍,我左右手分拉「銀枝柳鞭」兩端,杖鞭一搭,鞭已被拖下,恰似滿月彎弓。這時短兵相接,是較量內勁之時。熱血青年見我分身乏術,又搭起弓箭來射。
「七弟罷手,不要趁火打劫!我和他決一死戰!」白鬚老者聲如洪鐘。
我的「銀枝柳鞭」逐漸拉上,可是柳枝中葉一片一片落下,吱吱作響。我想要速戰速決,忽然撤手捨鞭,驀地竄開。果然,白鬚老者化砍為刺,異常凌厲,可是我早已走到他身旁。我當機立斷,「芙蓉月印」按上他上身、背脊,可是我宗旨不在殺敵,只求服敵,是以只用五成力量。白鬚老者側跌在地,氣息進了岔道,性命卻無礙。
接著,一閃光芒勢若天虹地緊隨而至。我知那是「無的放矢」,不等它「轉彎抹角」,我已搶先攫箭在手。那熱血青年驚慌萬分,忘了進攻。
我信步上前,見長髮老婦、年青少女及短腳矮漢均已暈倒;白鬚老者氣息進了岔道;文弱書生、白衣美女、黑衣少婦及熱血青年卻是無礙,只是體力稍耗,無力動彈。我二話不說,先助白鬚老者護著經脈,回復正常,再點了那長髮老婦臂上二穴,止了流血,替黑衣少婦接回手臼,又先後搭上暈倒八人之背,傳勁於他們。不消一會,他們就已醒轉,且內功已超先前。只需調養數日,即可復原。
其中那長髮老婦見我好意助他們,說了幾個不堪入耳的四字詞後道:「你要殺便殺,要我們屈服?我們犯不著要你大慈大悲,我們大仇不報,只得擇日再戰!你快滾開!」
我見他們心高氣傲,便語重心長道:「我看諸前輩還是認錯人了,我們素不相識,又怎會是諸前輩的仇人呢?我並不是有意傷到諸前輩,只是諸前輩一時怒火交熾,我只得招架而已,希望諸前輩不要見怪。我看弄清楚事件後大家才再作行動吧!」我這句話十分誠懇,雖然措詞不太恰當,他們卻已收起了懷恨之心,確信我不是他們的仇人。白鬚老者知道我留力不傷人,更是面露感激及愧疚之色。
突然,白鬚老者跪下磕了一頭,「天道八星」其餘人也紛紛跪拜,我為之愕然。


(待續)

1 則留言:

  1. 二嬸:如此容易便收起懷恨之心,不可能!一定是奸計!
    你何時再續下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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