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凜凜,寒氣襲人。
柳明村柳樹處處,落枝影影,即使在嚴冬陰風濃罩之下也是綠色盎然。正是「柳綠桂暗睹花明,寒雪暑雨四季春」。
「快出來吧!」我平心靜氣說出來,聲音柔和,卻中氣十足,遠遠地傳了出去。身後人影幢幢,靴聲橐橐,豈會聽不到?
說罷,忽覺頭頂銀光閃爍,面門陣陣陰風!
這群人竟然暗「鏢」傷人,為求置我於死地,真是豈有此理?
這群人竟然暗「鏢」傷人,為求置我於死地,真是豈有此理?
我一躍昇空,施展「捕風捉影」,迎上飛鏢,斜手一引,雙袖便已將飛鏢攫在其中。我不假思索地運勁透袖,帶起勁風,將飛鏢住側捲去!數枚飛鏢銀光閃爍,一絲不響地沒入黑暗中。
「好俊的『兩袖清風』!怪不得閣下殺人於無形的手段亦非同凡響,名震江湖!」一把粗獷混濁的聲音響起。
五個人見藏身之處已被悉,就不再躲起,從密集的權木叢中突飛而出。
我被五人圍在中心了,當然不可說是處於上風。
我使輕功轉了一圈,認不出五人來歷,非常疑惑。
「未請教諸位高聖大名?諸位偷襲者說在下名震江湖,那卻未必。想殺人於無形的只怕是諸位吧?又難道暗箭傷人,就是好漢的行徑?」我禮賢下士,言辭間卻是咄咄逼人。我咄咄逼人,心底裡卻是暗暗焦急。我暗暗焦急,表面上卻是泰然自若。
「你惡貫滿盈、不可一世,咱們『天道五曜』可不是任人遭荼毒的!你不用裝模作樣扮無辜了,今天咱輩就教你什麼叫『天外有天,人上有人』!」看似為首的一位白鬚老者聲中帶有幾聲嘶啞,「天道五曜」不停步地收窄包圍。
我心下更是糊塗。我江湖閱歷甚淺,素未聽聞「天道五曜」之名,與此「天道五曜」無仇無怨,他們卻對我視如寇讎,看來不經一戰,終不能說清道理。「天道五曜」未待我回應,早已駕陣,往圈中深深地向我躹躬了一下。我正提防有詐,他們竟然提起上身,似乎不同於一些出其不意的奸侫小人。
但,戰鬥就是戰鬥,成者為王敗者寇,誰人不是以死相拼?
所謂「一人進山難打虎」,若單打獨鬥,我取勝也有把握,但敵眾我寡,此五人又精通五行戰術,那就是「萬人下海可擒龍」,不知孰勝誰敗了。
星月熹微,沙塵滾滾,恆河之中,竟有此鬥。
我將鐵鏢運在手,一個轉身,將鐵鏢拈手前送。我亦向目標長髮老婦步去。長髮老婦面不改容,提起朱紅娟布一方,將從容巧妙抄住凌厲的「柳絮因風」。我右手如疾風揮動,鐵鏢「揮、拍、甩、擲」而出,長髮老婦左手的娟帕接滿鐵鏢,右手的紫醬色娟帕又迎了上來。只見她的左手一旋,鐵鏢已被內功逼下地面。我驀地一凜,手上一揮一放一拂袖,「漏風鏢掌」,五枚飛鏢已經如五指無聲摑出。四枚鐵鏢竟然是迎向她娟帕,另外一鏢反而如拇指般按向她臂側,內力貫注的神門、靈道二穴。但見長髮老婦手臂已不能動彈,掌被「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、尾指」四鏢勁力一推,「咯」地脫臼,顯然已敗下了勢來。
但見她突然怒火大熾說:「小女子不自量力,再向你領教一招一式!」
說罷已使出反擊——一大把銀梭飛向我身各要害!單手發鏢,竟絲毫不現昔才敗象!
我左前右路被封,當即縱身彈上半空,仍幾乎被銀梭釘上!待得銀梭飛過,我去勢也盡時,足下已被三般武器瞄住!剛才暗器騰空,「天道五曜」觀察我出招路向,尚未插手,現在才群起而攻!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,心想:破曉之後,我的頭顱還會在脖子上麼?
我後方的白鬚老者鐵杖舉前直遞,雖然不藏內勁,但是卻瞄準了我脊樑「命門」穴,稍加力度我便有半身不遂之虞,極盡陰狠毒辣之能事。
同時,左右兩邊的年青書生及短腳矮漢分別使劍扇、掄長槍殺到,一掃面門,一刺下盤,也是毫不容情。
我一式「君子上樑」,將體內內勁急逼向上,手肘在鐵杖上一碰,腳踏無物以氣提身,單腳踏上錯過交疊在一起的三般武器!我立即借助自身重量,雙腳凝聚內勁,壓上三般武器。老婦又拋梭擲銀,另一名少女勁風急箭,我「捕風捉影」一一接往,便如在空中舞蹈一般。
下面老者及矮漢功力有底,負隅頑抗;手執劍的年青書生卻頓時支持不住,大聲一喊,左手抽起長劍,右手擲出鐵扇,徑點我膻中之穴!我不禁徒地一驚!這書生認穴之準、眼界之明、預測去勢之奇,儼然是個武俠大宗師的手段!我僅存的輕視之心更是一掃而空。
我突然收勁,「捨身赴濤」,抽身於兩樣武器交疊、內勁醞釀之地,待老者、矮漢收勁不及,我把鐵扇「捕風捉影」在手,繼而變招「攀風襲龍」,衝向少年!我騰地飛過,擬是將鐵扇投在少年「人中穴」,他大驚而呼,竟呆立在地!我憶起師父傳我這招時的教訓:「攀風之手不傷人,襲龍一式歸土塵」。這招名稱威風八面,如雷強響,大具天不怕地不懼的王者之風;卻不是旨在傷人性命——風是虛無,龍是飄渺——「啪」的一聲,鐵扇未到他身去勢已盡,只擦到他「巨闕穴」,他下身登時無法動彈,疑惑地看著又接招不暇的我,我剛才顯然可立斃他命!難道我竟也存一絲慈悲之心?
我腳甫著地,矮漢長槍向我一刺,我一個出其不意,被長槍刺下我左肩,尖鋒到肉,我足猛地一蹴,斜手推槍,登時往後疾飛!矮漢對我的迅速反應甚是訝異,可是立刻又再搶攻,將長槍朝我一送,我一掌成刃,掌緣下擊槍頭,長槍去勢即時被化走,直落地面。我心中疑惑,手腳卻無一分喘息餘地,但見他左右齊發「白鶴亮翅」,夾著破空之聲襲來!這下他竭盡全力,雙臂成弧,向我左右太陽穴擊來!
我不假思索,雙腳連環踢其下盤膝位,並借勢倒飛而出。
可是我雙腳落地之後,又不得不連連退卻。因為老者一支鐵杖橫掃直擊,形似盲龍舒爪,勢如瘋虎直撲。一停之間,一枚銀梭已迎面而至!
我情急智生,一抬腳,銀梭一飛衝天,有如流星曇花一現地掠過。
正當五曜抬頭向上時,我即時展開「浪濤濺步」,如浪捲汪洋,如濤濺浩瀚,足不涉地在他們身邊遊走。我手上絲毫不停,發標使「兩袖清風」,點穴使「攀風襲龍」,出拳使「空穴來風」,來勁倏去輒返。片刻間便將矮漢點於地上,把少女一箭弩擲入花叢中,提肘點了她穴。五曜剩餘的老者和老婦僅可自保,眼睜睜地看著同伴一個一個地倒地。
戰到酣處,我高嘯一聲:「風增浪勢,浪助風威!」
老者駭然之緒現於臉上,鐵杖舞得更快,戳轉為搠,挫變做攔,搗改成掤,只守不攻,虎虎生風,使我攻而不入。
老婦怒喝一聲,撒一大把銀梭向我。我兩面受敵,浪步繞到老者身後,銀梭變成飛向老者。在千鈞一髮之際,老者一杖當頭捧喝,佯機退開避過飛梭。可是戰況如此勢不容緩,又豈容半點借機?
我一矮身,橫腿直掃,老者雖然身手仍然敏捷,可是卻避不過我那狂風驟雨般的一掃。我接著食指一屈,點了他氣海穴,使他不能用勁。
我手背上掀,使出我已略有小成的「撥風勁」,凌空擊走銀梭。銀梭果然靠不到我身邊半分。我正待變招,掌心忽然一痛!我暗地痛罵自己實在自視過高,原來銀梭之中竟夾著數枚銀針!銀梭面積大,容易被擊走;銀針非但沒有跌走,連方向都未曾改變!
我冷汗直竄,左手急運「攀風襲龍」,爭取時間點了神門穴等右手穴位,防止毒質入侵。我們二人同樣各有可致人於死地的暗器,同樣武功造詣伯仲之間、難分軒輊,同樣只能單手攻擊。但是,我.可能已經中.毒!
有這麼一瞬間,我以為自己的五臟六腑、四肢百骸已經無法運作,只能坐以待斃。
下一秒,我看到老婦慢步走來,緊扣銀梭。
我要死了麼?我的願望要付諸東流了麼?
「慢著!」一把稚嫩的男性聲音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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